鹤琮闭着眼，睫毛在颤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。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打开瓷瓶，倒出一粒药丸，吞了下去。
苏窈窈松了口气。
鹤卿靠回椅背上，闭上眼，“主人，帮我看着他。”
苏窈窈点头，“你放心。”
药效很快，鹤卿的头一点一点往下垂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。
萧尘渊将他抱起，“我送他回房。这里……”
苏窈窈连忙道，“我没事，你先去。这里有我在。”
萧尘渊点了点头，出了门。
苏窈窈在房间里收拾着带血的布巾，心里有些难受……
这兄弟俩……真是两个小苦瓜……
鹤琮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，正看着她。
目光依旧冷冷的，带着几分戒备。
“我讨厌你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苏窈窈挑眉，“好巧。你伤过我夫君，我也不喜欢你。”
鹤琮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，“但是哥哥不让我伤你。我听他的话，你、你不用在我这假好心。”
苏窈窈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，“我假好心？鹤卿是我家人。不然你以为我理你？”
鹤琮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家人？
他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是他亲弟弟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我是他捡来的。”
苏窈窈愣住了。
鹤琮的目光落在窗外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，“那年灾荒，我才三岁，阿爹阿娘都冻死了，那天，雪很大，我快冻死了。他路过，把我捡回去，给我吃的，给我穿的。没有他，我早就死了。”
苏窈窈看着他，心里忽然有些酸。她从来不知道这些。
鹤琮继续说，“那时候，父亲为了复国，已经有些疯魔了，他怎么可能让哥哥养我这么个累赘……哥哥求了他好久，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求的，但是那天回来，我看见哥哥他……流了很多很多的血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
“这么多年，我看着父亲为了复国，折磨他。他体内那毒，就是父亲亲手种的。他疼得满地打滚的时候，父亲在旁边看着，说‘忍忍就好’。”
鹤琮的手攥紧了被子，“我恨他。恨他为什么那么狠心，恨他为什么不能对哥哥好一点。可我又舍不得哥哥。所以……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
“我故意在父亲面前跟哥哥不对付。那些脏活累活，哥哥不想做的，我来做。父亲觉得我有用，就不会太为难哥哥。”
苏窈窈看着鹤琮那张苍白的脸，那张总是阴鸷的脸上，此刻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，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他？”
鹤琮摇头，“告诉他，他会心疼。我不想让哥哥心疼。”
苏窈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想起第一次见鹤琮，他阴鸷狠厉，对鹤卿冷言冷语。她以为他恨鹤卿。原来不是。原来他只是用另一种方式，在护着他。
“你好好养伤。你哥需要你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，没有回头，“鹤琮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哥从来没觉得你脏。在他心里，你一直都是那个雪夜里他抱着的小孩。”
鹤琮说不出话了。他靠在床头，闭上眼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萧尘渊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没有进去。
他转身，走到廊下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凌风从暗处走出来，站在他身后。
“殿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怀王那边，已经知道解药被偷了。”
萧尘渊的目光冷了下来，“知道了，告诉他，孤，等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