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了。眼角微扬，像是藏着千年风霜，又像是终于看到了一点值得期待的东西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她说，“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一个疯子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他回望她，“你不也一样？”
她没否认。
两人再次陷入沉默，但气氛不再紧绷，反而有种奇异的松弛。他们并肩站着，一个灰衣染血，一个红裙未褪，脚下是昨夜拼死守护的土地。身后是重归安宁的叶家，前方是尚未到来的风暴。
可此刻，他们只想守住这个地方。
守住这道门。
守住彼此。
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是新的巡守轮值到了。有人开始搬运尸体，有人修补破损的光幕符文，还有人在清理战场时低声议论昨夜的战斗。有人说少夫人一出手就是漫天火海，有人说萧公子一个人就杀了七八个杀手，越说越神，几乎要编成传说。
萧无月听着，没纠正，也没回应。他知道，这些话传着传着，就会变成另一种模样。但他不在乎。他只在乎事实——昨夜他差点死了，但她来了；他没能全歼敌人，但他们退了；他伤了，可还能站。
这就够了。
叶红鸢忽然开口：“刚才那一招，我没用全力。”
“看得出来。”他点头，“要是全力，这院子早就烧没了。”
“留了七分力。”她道，“怕伤到你。”
“下次别留。”
“你不怕我烧死你？”
“你不会。”
她看着他，眼神复杂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慵懒：“倒是你，明明真气耗尽，还硬撑着不退。你想死在这里？”
“我不想让他们跨过这道门。”他望着脚下那片被血浸透的砖地，“三年来，我被人踩在脚下，狗都不如。可今天，我站在这里，谁也别想轻易把我掀翻。”
她静静听着，没打断。
良久，她低声说：“你比我想象的，更疯。”
“你不也一样？”
她没否认。
晨光越来越亮，照在两人身上。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，挨得很近。
萧无月抬起手，抹去脸上的血污。动作很慢，但很稳。
叶红鸢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，红裙下摆沾了灰，她也不在意。
战斗结束了。
敌人退了。
但他们知道，这不是终点。
可此刻，他们只想守住这个地方。
守住这道门。
守住彼此。
萧无月望着北方荒野尽头，低声说：“他们还会再来。”
叶红鸢点头：“幽冥殿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她抬手拂去裙摆灰尘，语气平静：“今晚我们赢了，明天呢？十年后呢？”
萧无月握紧扫帚柄，目光坚定：“只要我还站着，门就不会破。”
她侧目看他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安心。
风再次吹过，卷起几片焦叶。两人衣角轻轻相触，影子在地上挨得极近。
远处，最后一缕黑雾终于消散。
铜铃不再响。
地上的血迹已经干透。
萧无月的呼吸渐渐平稳。药效起了作用，体力虽未恢复，但至少能撑住。他望着前方，眼神清明。
叶红鸢侧头看他一眼，忽然问：“刚才他们扑上来的时候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他沉默几息，才答：“在想……如果我死了，你会不会替我报仇。”
她冷笑：“废话。你死了，我活着还有什么劲？”
他没笑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你不能死。”她说，“我不允许。”
他又点头。
两人不再说话，只是静静站着。时间一点点过去，东方天际已泛出大片青白。
晨光洒在西角门废墟上，照亮了断裂的旗杆、烧毁的灯笼、焦黑的砖石。也照亮了两个依然站立的身影。
他们没动，也没离开。
脚下的土地还在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