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第一轮巡查出发。萧无月站在营地高台,目送八支小队消失在雾中。叶红鸢站在他身后不远处,没说话,只是轻轻晃了晃手腕,银铃无声。
他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不该在这儿。”
“我为什么不该?”她反问。
“你该去休息。”
“你也该。”
他没答,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符盘。盘面平静,没有警讯。但他的手指一直在动,一根根敲着盘沿,像是在数心跳。
“你在担心什么?”她问。
“我在想,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攻。”他说,“明明可以夜袭,可以强破,但他们选择一点点松动封印。他们在等什么。”
“等一个时机。”叶红鸢淡淡道,“或者,等一个人。”
萧无月眼神一凝。
她没解释,只是抬头看了看天。云层厚重,遮住了星月。风从北岭吹来,带着腐土与铁锈混合的气息。
“不管他们等谁,”他说,“我们都得守住。”
她点点头,忽然道:“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?”
“不是打,是等。”他接上,“等的时候,人最容易乱。一乱,就错。一错,就死。”
她笑了下,没说话。
远处,瞭望台的灯火亮了。守卫的身影在光晕里一动不动。营地四周,新的驱邪幡已经立起,每隔十步一根,符纸在风中微微颤动。
萧无月摸了摸怀里的玉瓶。焦土还在,温度比早上更低了,像是冻过一样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下高台,朝北麓方向走去。叶红鸢跟上。
“你还去?”
“我去看看新插的幡。”他说,“顺便告诉守夜人,今晚加一次巡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不用。”
“我说了算。”她并肩而行,红衣在夜风中翻飞,“你是主帅,但我是……不让你死的人。”
他没再拒绝。
路上,两人无言。雾越来越重,脚下的路变得湿滑。远处山影模糊,像一头伏着的巨兽。
抵达北麓哨点时,两名守夜人正在换岗。见到他们,立刻行礼。萧无月检查了新插的驱邪幡,确认位置无误,又查看了玉符链路的接驳点,发现信号已稳定。
“保持警惕。”他对守夜人说,“不要离裂口太近,也不要碰任何掉落的石块。看到黑气聚集,立刻后撤,点燃绿焰。”
“是!”
他转身欲走,忽然停下。地面传来一丝震动,极轻微,像远处有人走路。他蹲下,耳朵贴地。
三息后,震动消失。
“不是人。”他说,“是地下的东西在动。”
叶红鸢也蹲下,手指插入泥土,闭眼感应片刻:“阵眼在挣扎。封印快压不住了。”
“那就再加一道。”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符,是今日新绘的,用的是叶红鸢给的古符纸,“贴在裂口边缘,能撑多久是多久。”
守夜人接过,小心翼翼贴上。符纸一触石面,立刻泛出淡金光芒,与驱邪幡的光连成一片。
萧无月站起身:“走吧。”
回程路上,雾更浓了。叶红鸢忽然道:“明天这个时候,可能就开战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会赢吗?”
他看了她一眼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会让他们知道,惹我们,代价不小。”
她笑了,这次笑得久了些。
回到营地,已是深夜。萧无月没回屋,而是登上营地中央的高台。这里视野最广,能看见瞭望台、演武场、各处哨点。他站在台上,望着北岭方向。
叶红鸢站在他侧后方,没再说话。
玉符盘安静地放在台角。驱邪幡的光在夜色中连成线。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响起,铜铃轻晃。
一切都已布置完毕。
防线齐了,人到位了,信号通了,意志也凝聚了。
他从怀里取出那块焦土,最后一次看了看。土块表面,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缓缓延伸,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,正一点点往外顶。
他把它放进玉瓶,拧紧,放在台边。
然后,他解下腰间的扫帚柄,轻轻插在身侧的土里。
风从北岭吹来,吹动他的衣角,也吹动叶红鸢的红衣。
两人站着,一动不动。
远处,一只夜枭掠过树梢,翅膀划破浓雾。